第十八章 擂台
秋考首轮,混战。
演武场上五十个报名者同场,规则简单:一炷香内,击落对手腰牌出局,腰牌留存者进五十强。锣响的时候,陈默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抢攻——他先退,退到场地边缘的一根断柱后面,面板悬在视野里,把全场的人当账目扫。
腰牌挂在腰侧,抢牌必近身。近身必漏空档。他要的不是牌,是别人漏出来的空档。
第一个空档出现在半炷香时——两个外门弟子缠斗,双双背对他。陈默从断柱后切出去,一手一个,两张腰牌到手,又退回柱后。
这个打法让看台上的议论分成了两半。一半说杂役滑头,专捡便宜;一半说这小子聪明,五十个人的场子,站着打的是莽夫,跑着打的才是活人。执事席上没人说话,只有岳长老的位置上,有人把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——这个打法的另一个名字,岳长老在他那本"行军账"的批注里见过:保存自己,消灭敌人。
香烧到七成,场上还剩三十几人,陈默的腰牌攒到了九张。他忽然停了手——剩七成香的五强扎堆,抢牌的边际成本在涨,风险也在涨。他把攒的九张牌往怀里一收,退到断柱后面,真的不打了。
锣响。混战榜:陈默,十一张,第三。
第二轮,如法炮制。香烬锣响,腰牌十一张,混战榜第三。
次轮对阵,签筒里抽出的名字让看台骚动起来:陈默,对,外门第三年,方雷,炼气四层。
抽签的规矩是当面摇筒当面取,谁也做不了手脚——吴擎要是想安排一场"刚好避开"的路线,今天的签面给他递了个答案:用不着避。看台上有外门弟子小声嘀咕,说方雷的剑快,说杂役的柴刀不够看。陈默站在台边把剑重新缠好布条,一句没听进去——快剑他见过,秘境里柳一苇的剑比方雷快三成。
方雷是个剑修,出手快而刁。陈默开场又退——他这三年的架全是这么打的:先看,后算,再动手。方雷的三剑过后,面板在视野里替他标出了规律:起手式偏右,第三剑必撩下盘,变招前有半息的换气。
半息,够裂空斩蓄三息中的两息。
第四剑撩空的瞬间,陈默的剑光贴着方雷的剑身内侧直进,剑尖停在咽喉前一寸,灵盾术的光纹同时罩上对方退路。
"承让。"
终轮前十,循环积分。陈默连打四场,胜三,平一——平的那场,对面是柳一苇。两个人在擂台上对拆了三十招,谁也没能让谁出圈,最后同时收剑。看台上的执事们交换了一个眼色,判了平局,各积一分。
最后一场,陈默对王铮。
王铮炼气四层,归元剑法练了五年,全套的《灵盾术》在他袖子里。他上台的时候,看台上的外门弟子已经把赌注喊翻了天——杂役对吴擎的外甥,这场面十年没见过。
锣响。王铮没有试探,直接压上来——他不想给陈默"看"的时间。归元剑法七连斩,斩斩相连,剑光织成一张网往前推。
陈默退,再退,退到擂台边缘。看台上的议论声起来:杂役要出圈了。
第三步退到边线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,反过来切进了七连斩的第三、四斩之间——那个半息的换气,方雷有,王铮也有,只是藏得更深。灵盾术的光盾迎着第五斩炸开,碎片晃了王铮的眼;御风步从他持剑手的外侧切进,裂空斩三息蓄满,一斩而出。
剑光停在王铮的护心镜前,把镜面的纹路划出一道白痕。
王铮低头看着那道白痕,又抬头看陈默。他到这时才想明白自己输在哪——不是剑,不是境界,是那半息。七连斩是他练了五年的看家剑,每一斩之间那半息换气,他藏得连执法堂的教习都未必看得出来;可对面这个人不但看出来了,还把它变成了自己的剑路。
"你看了我几场?"他问。
"两场。"陈默收剑,"次轮一场,刚才半场。"
两场,一个半息。王铮握剑的手松了。擂台上的规矩他懂:剑停了,就完了。
全场安静。执事验过剑痕,举旗:"陈默,胜。"
积分榜落定:陈默,九分,榜首。王铮七分,第四。
冠军入内门备选,奖金一百灵石,当场发放。
陈默走下擂台的时候,吴擎就站在执事席的边缘,盯着他看了很久,一言未发。
看台高处,王铮攥着剑鞘,指节发白。
陈默把一百灵石收进怀里,冲着执事席的方向遥遥一揖——不冲吴擎,冲着榜。
榜不会说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