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黑水盟
秋考前十天,柴房外的山道上多了一道生面孔。
那是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,挑着担子在杂役房外围转了三天,卖针头线脑,也收山货。陈默第一眼就认出了不对——货郎的扁担两头磨得发亮,但担子上的货,三天没动过一件。
"踩点的。"他对周小山说。
"踩谁?"
"踩我。"陈默把采回来的药草捆好,"或者说,踩我们仨。"
柳一苇是第二天得到消息的。她听完,细剑在指间转了半圈:"黑水盟?"
"你猜的?"
"不是猜。"柳一苇摇头,"落霞秘境的东西过手了三个人,司钥交了宗门,灵石是明账,核心出了手。会盯上杂役的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石傀核心的买家。"
收购行掌柜收核心的那天,陈默留意过:掌柜验完货,没当场给钱,而是发了传讯符请示了什么人,半炷香后才点头成交。作价一百五十灵石,比市价高出两成——高出的那两成,是有人指名要这件货。
"黑水盟收这东西做什么?"周小山问。
"三样东西。"陈默伸出三根手指,"傀儡核心炼傀丝,控人;秘境旧物里挑护符法器,转手暗市;最要紧的——他们收的不是货,是'货源'。能进落霞秘境、能活着出来的人,三十年才出一批。"
柳一苇看了他一眼:"你想得比我远。"
"不是想得远,是算得快。"陈默摇头,"掌柜的多出两成价,不是阔绰,是上头有单子催。有单子催的人,不挑时辰,也不挑手段——所以麻烦一定来,只看什么时候来。"
"傀儡核心炼'傀丝',控人的。"柳一苇的声音冷下来,"归元宗西边三百里的水道上,黑水盟做了三十年的暗货生意。掌柜的高价收核心,说明上游有人出了订单。"
订单指向他们仨——准确说,指向从秘境活着出来的三个人。核心只有一枚,可秘境的收获是三份。黑水盟要的未必是核心,是"下一个秘境的人"。
这句话他在心里过了两遍,越过越冷。三十年的暗货生意,做的是"稳定供货"——单子有价,货源要稳。落霞秘境三十年开一次,一次出一批从鬼门关活着走回来的人:见过遗迹、摸过傀儡、手里攥着没人查的旧物。对黑水盟来说,他们仨不是三个过客,是一份三十年一收的"货源"。
货源的逻辑,他前世在采购部见得太多:先是买货;买不着,就买人;买不着人,就砸场子。货郎挑着担子转了三天不卖货,不是生意清淡,是在"验货"——验的就是他们仨这个货。
"司钥报了宗门,功勋记了档。"陈默慢慢道,"按理说,动有功勋在档的弟子,黑水盟不敢。"
"除非宗门里有人给他们递话。"柳一苇盯着他,"告诉他们,一个杂役,死了就死了,没人查。"
柴房里安静下来。周小山的拳头捏紧了,铁棍靠在门边,他睡觉都不离身。
"哨子他们没拿走,传话的意思是给我们时间。"柳一苇打破沉默,"黑水盟的规矩:先礼后兵,礼字写完,兵就上路。"
"礼字写得再客气,也是催款单。"陈默把本子合上,往怀里一收,"那就趁兵还在路上,先把账备齐。"
"三个人,三条路。"陈默在面板前把账摊开,"第一,报官——执事堂报了岳长老,他能做的只是加派巡夜,黑水盟等的就是巡逻撤了的空档。第二,跑——跑得了一时,功勋在档,跑就是自毁账目,秋考白考。第三——"
他抬起头。
"第三,把这笔账做成他们收不回去的样子。"
面板安安静静,任务栏空着。黑水盟的威胁不在面板的口径里——面板只认他自己的数据,认敌人、认危机、认"有人三天没动过货"这些事,它一概不记。
"面板认账,不认人。"陈默吹了灯,在黑暗里对自己说,"所以这一单,得我自己开。"
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三行字:
货郎现身:第三天。 落霞坊:核心买家,出价高两成,传讯符半炷香。 结论:秋考前动手,因为秋考后我进了档,就不好动了。
写完,他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。本子上这条"结论"和面板的任何一栏都对不上——面板记他自己的命,本子记别人怎么算计他的命。两本账对齐的时候,才是他真正安全的时候。
秋考前十天。时间窗口是对方开的,也是他唯一能用的。
窗户外面,那个货郎的担子,第五天换了一头——针头线脑换成了干货山货。担子换货的那天傍晚,杂役房区外的山道上,多了一个"收皮子的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