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石傀将军
第三天,三人踩进了遗迹的核心区。
雾在这里浓得化不开,能见度不足五步。陈默把本子上的路线图摊开核对:按前两天的记录,这片雾区的尽头应该是一座完整的祭殿——遗迹里保存最完好的建筑,也是这一带所有傀儡的"巢心"。
"绕过去,还是进去?"周小山低声问。
"绕。"柳一苇答得干脆。
"绕的话,绕不开。"陈默摊开本子,"我把这两天的路线拼起来看了,这片雾区是个环形,祭殿在环心。要出核心区,只有两条路,都要从殿门前过。"
祭殿前的空地上,站着那个东西。
高两丈,青灰石甲,甲片层层叠叠如鳞,双臂各悬一柄石斧。它不动,胸腔正中的晶石却亮得刺眼——比傀儡兵的晶石亮十倍。
石傀将军,前几届记录里没出现过名字的东西。原主的记忆里没有,本子上没有,柳一苇摇了摇头,周小山的喉结动了动,把没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。
"炼气三层的傀儡兵,我们三个联手,五招一只。"陈默盯着那块晶石,声音压得极低,"这只的晶石亮度,按比例推,是炼气五层往上。"
"往上的意思是?"周小山问。
"没有上界。"
雾更浓了。石傀将军动了——它踏出第一步的时候,整个祭殿前的青石地面都在震。两柄石斧轮开,斧风扫过三人头顶的雾,雾被斧风撕出一道真空的廊。
"散!"柳一苇的细剑出鞘,人已经贴着地面斜掠出去。周小山铁棍横挡,硬接了半斧,整个人被抡得倒退五步,虎口见血。
陈默没接斧。他从第一步就没打算接——御风步 Lv1 全速展开,他绕着石傀将军外围跑出一个大圈,面板上的敏捷读数在视野边缘狂闪。
"斧有前摇!"他一边跑一边喊,"抡斧之前,左肩先沉!左肩沉,就是出斧!"
柳一苇的剑光顺着他的喊声切入。石傀将军左肩一沉,斧未出,剑已至——细剑刺进它右膝的甲缝,青色的能量顺着剑身炸开。石傀将军踉跄半步,反手横扫,柳一苇矮身闪过,左臂还是被斧风扫中的甲片余劲带了一下,整个人摔出两丈。
"师姐!"
"我没事!"柳一苇撑着剑站起来,左臂垂着,"骨没断,是真气岔了!"
石傀将军转身再追周小山。它的转向永远差半拍——陈默在跑圈时验出来的死穴:它没有眼睛,全靠晶石"听"地面震动,落脚越轻,它锁得越慢。
"小山,别跺脚,滑步!"
战斗拖到了第三轮。周小山的真气见了底,柳一苇单臂出剑,陈默的御风步亮起了面板的红字——真气不足。
三个人围着一只傀儡绕圈,像三只围着磨盘跑的驴。
转机是陈默撞出来的。他跑位时被一块凸起的残碑绊了一步,整个人摔进石傀将军的斧影里——斧落空,劈碎的是残碑,碑石崩裂的脆响让石傀将军的转向迟滞了一息。
一息。
"打晶石!"陈默翻滚着喊。
喊出这四个字之前,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把这只傀儡将军的账拆到底了。它强在甲厚力沉,弱在决策——决策僵,因为它只会按既定程序打:先斧、再扫、后追,三招一轮,轮与轮之间有一次静止半息的"换程序"。前三轮,他们仨都被这半息坑过:进攻打在它"换程序"的当口,等于撞上刚上膛的弩。但现在反过来用——把它的攻击引到残碑上,让它自己砸出碎石和震动,"换程序"的半息会被拉长成一息。
一息,是柳一苇出剑的距离。
账是对的,赌注是命。陈默摔出去那一下,肋下擦着斧风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——面板上体魄读数闪成橙色,他连看第二眼的功夫都没有。
柳一苇的剑到了。剑尖顺着石斧劈碎残碑的震动传进石傀将军的胸腔,直刺晶石。周小山把最后的真气灌进铁棍,抡圆了砸在它右膝的同一处伤上。
晶石碎裂的声音,像冰面裂开一整片。
两丈高的石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三个人瘫坐在地上,谁都没说话。半晌,周小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"默哥,你那一下……是故意的?"
"不是。"陈默喘得像破风箱,"但记账记得快。"
石傀将军的残骸里,掉出一枚拳头大的青色晶核。
石傀核心×1。
三个人围着那枚晶核坐了半晌,谁都没先伸手。最后是陈默用本子垫着手把它包起来收进怀里——不是讲究,是他看过密室里那具骸骨:古修士死在秘境里,身家散在柜里,晶核这类"最后的硬通货"却不在柜中,说明它连主人都舍不得放。这么值钱的东西,就得按这么值钱的东西来保管。
柳一苇看着他包晶核的动作,忽然开口:"你会活得很久。"
"为什么?"
"死得早的人,不这么在意钱。"她说完自己先笑了,"我娘说的。她是坊市放贷的。"
陈默也笑了:"我前世是记账的。咱们俩,半个同行。"